行走、饮食、拜菩萨:四国遍路的日式修行风景

行走、饮食、拜菩萨:四国遍路的日式修行风景

许多宗教都有朝圣的传统,像是伊斯兰教徒到麦加、藏传佛教徒到拉萨、犹太教徒到耶路撒冷。交通发达的今日,仍有部分的僧侣会亲自走一遍玄奘大师走过的丝路,追忆大师昔日典範。除了追求信仰之外,朝圣之旅往往也是一趟个人追求心灵自由的冥想之旅。

空海大师是日本平安时期重要的遣唐使,也是日本佛教的重要得道僧,相传他将佛法带入四国地区。大师圆寂之后,当时许多游行僧为了追寻空海大师,只身走遍当地与大师有关的八十八所寺庙。这样的朝圣旅行,而后逐渐发展成「遍路」,成为四国的传统。

对走在遍路上的修行者而言,「朝圣」除了景仰大师的意义之外,更是一场修身的锻鍊之行。今日越来越多人踏上遍路,四国遍路也成为着名的巡道之礼。

这次的主讲人小欧,因缘际会与四国遍路结下不解之缘,2014年趁着遍路成型一千两百年,出版了《遍路:1200公里四国徒步记》一书,筹组台湾四国遍路同好会。自出书以来,小欧已经讲了二十几场遍路相关讲座,但都没有边讲边喝的经验,这次在Johnnie Walker Highball的助兴下,带着观众一同踏上四国,追寻空海大师的足迹。

小欧与遍路的渊源,其实要从一部鬼片谈起。

在坂东真砂子的《死国》里,四国当地有个美丽又可怕的习俗,相传顺行遍路的方向行走,可以封印死去的亡魂,但逆行死者的岁数,死者就会复活。这是小欧与遍路结的第一个缘分,但当时的她没有多想,只是对常常出现朝圣者的「叮叮噹」画面很有感觉。2006年的时候,刚转职的小欧想要静心写作,闲暇之余的乐趣就是看日剧。某一次在DVD专卖店看到江口洋介的《Walkers迷子の大人たち》(迷路的大人们),意外地发现这是一部在讲四国遍路的日剧,于是花了一整个下午将四集全部看完。

江口洋介的遍路之旅是一趟寻找自己的旅程,当时投入写作的小欧,在书写之际仍常常感到迷惘。看完之后,小欧也起了想要走一遍遍路的憧憬。「或许遍路可以改变什幺」。

2008年,四国对台湾人而言仍不是热门的旅游地区,交通也不甚方便,但在第一次探路之后,小欧意外地发现四国非常平易近人,觉得「自己可以想像走在遍路上是什幺感觉」,回到台湾,就决定要踏上遍路。那时,刚好有个会摄影、旅行的同事也对遍路有些兴趣,在小欧的煽动下,两人在2009年就在「非常无知」的状态下走了一遍遍路。

「想去就要快,会拖去不成。」小欧打趣的提到,在安排行程的时候,因为很少中文资料,只好参考日本欧吉桑写的攻略。每次看到他们秀出厚厚的脚茧时,感觉「备受打击」。不过,她觉得其实遍路有很多种走法,每个人可以选择适合自己的方法。想要徒步行走的话,遍路对徒步者相当友善,路上有很多野宿的地方。如果不想要野宿,也可以住附近的旅馆,甚至搭乘运输工具、开车自驾,都很方便。

在遍路之旅中,朝圣者总共要走部落在四国四个县境内的八十八所寺庙。就地理位置来看,四个县刚好就是古代日本的四个令制国,也因此依序被命名为四个道场。不同的道场代表修行中的不同境界。德岛是发心的道场,高知是修行的道场,爱媛是菩提的道场,香川是涅槃的道场。

德岛以阿波舞着名,阿波舞又名傻瓜舞,每年一度的阿波舞祭是德岛的重头戏。88座寺庙有二十三座在德岛。小欧说,德岛里面的寺大概包括了所有的路况,有些位在车水马龙的城市、有些在鸟无人迹的山林。走完德岛,其实代表游客也有能力走完其他寺。走完德岛,进入高知,从德岛县的最后一座寺庙(23番)到高知县的第一座(24番),大概要花两三天。高知被称为是修行的道场,因为除了体力的考验,朝圣者必须忍受两到三天的单调风景,也是另一种考验;在第37番与38番间,需花费更长的时间。到了以「道后温泉」闻名的爱媛县,所有的路况、困难会再重複体验一次,确认朝圣者是否已经理解每个考验的真谛,直到香川才算结束──这时除了可以品嚐讚岐乌龙麵之外,还可以轻鬆地走完余下的二十三座庙。

小欧推荐春秋这两个季节去走遍路,那时道上会有满满的樱花跟枫叶。遍路八十八座寺大部分都是位在比较宁静的地区,像是岩屋寺(45番),就盖在山的岩石上。遍路道上有很多美景,也很多隧道,最长的接近两公里,遍路者有很长的时间在隧道内,也常常看到墓园。遍路大概有10%是山路,以德岛境内的烧山寺(12番)为例,全长共十三公里,如果遍路者能够克服,那接下来的山路也就不是什幺问题了。

四国当地对遍路者相当友善,视遍路者为空海大师的化身,当地认为接待遍路者可以替自己增加福报。小欧自己走遍路的时候,在路上常常受到当地人的照顾,甚至有人捐出自己的空屋给旅客休憩。在许多地方也可以看到「同行二人」的标誌,是当地的人希望提醒遍路者,「在走遍路时,空海大师是跟你一起走的,你并不孤单,因为大师就在你身旁」。由于遍路太过美好,以至于会想要一去再去;在遍路道上,没有人是孤单的。

每个走过遍路的人似乎都得了四国病,遍路不会给你大山大海的美景,但走完一趟,原本浮躁、不稳的心就好像找到一个居所、一个归落。毕竟在人生路上,「晴有时,雨有时」,不要勉强,但要为自己加油。在徬徨无助的时候,不如来一趟遍路之旅吧。